中国共青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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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发端
  俄罗斯共产党之所以能够在俄罗斯成就无产阶级的革命,能够维持无产阶级的政权压服一切反革命派,能够抵御国际资本主义的压迫恢复国内的经济秩序且有蒸蒸日上之势,他的唯一妙诀,不在于固守一种包医百病的良方,而在于时时刻刻努力去发见自己的错误,大胆率直地去承认自己的错误,敏捷勇敢地去更改自己的错误。这一种精神,是俄罗斯共产党最重要的精神,亦即是共产主义最重要的精神。没有这一种精神,日日以咀嚼自己的功绩为乐,简直是革命的自杀。
  我们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从一九二○年八月成立以来,其间经过了不少的困难和挫折,并且自行解散过一次。我们当时所以解散,分子复杂、组织不完当然是很大的原因。我们恢复的时候,就根据上面的教训而加以改进了。我们承认本团恢复是一个大进步——进步到纯粹马克思主义的旗帜下面来了。
  但是这时的进步,还不过是懵懵懂懂的抽象的思想上的进步罢了。换句话说,这时多数团员对于马克思主义,不但见解还没有正确,即观念亦还不很清楚,至于实际的应用,更加不用说了。老买说,我们同志关于主义的教育和智识,实在太幼稚了。
  后来广东大会(第一次全国大会)把我们的纲领、组织、进行方略都决定了,可说是第二个大进步。这次大会的功绩,是把我们平日一些模糊不清、分歧不一的思想观念组成一种有系统、有计划、明确的纲领和策略,并且决定本团组织的根本原则。这在本团发展的历史上实有重大的意义和价值。
  可是只有了原理原则而不本着原理原则去实行亦是无用的。所以我们现在要求第三次的进步,使本团成了一个组织坚固、活动敏捷、势力伟大的青年无产阶级革命的团体。这是本团目下最急迫的要求,每个团员都负有一分责任。
  同志们!我们都是很幼稚的,我们都是在学习的,但我们须力求进步!我们须极力去发见自己的错误,我们须大胆去承认自己的错误,我们须果断地去更改自己的错误!这样,我们的团体才有进步,我们的团体才有发展的希望!我们是一个共产主义者,我们须有真实的态度!
  我今天发表这篇文章,将我们团里最重要的缺点统暴露出来,并且加以解释和改正,促我亲爱的同志们注意。同志们如有意见,千万不要隐在心里,均请质直地发表出来,以促团体的进步。
  二、性质
  各国少年共产团,都以青年无产阶级为基础;而本团却不然,大部分都是小资产阶级的青年学生,只有一小部分是青年工人,这小部分青年工人中还有好多是半无产阶级,属于近代意义的无产阶级简直非常之少。这实是本团的极大危机,亦是本团微弱的重要原因。
  在广州大会时,全国合计起来,工人尚占多数,因为那时单就佛山、肇庆二地方团说,已有工人二千五百余名;然大多数是特别团员,且局限于一二处,故就本团各地大多数实在情形而说,还是以学生为中心的。至于现在,肇庆地方团已无形消灭了;佛山地方团虽还存在,尚有一千多人,然与中央关系太少,且系特别地方团,实不能以此自傲。其他重要各地,青年工人都还不能占着多数,除了几个人数很少纯粹以青年工人组成的地方团以外。
  这种现象,重要的原因自然是经济落后工业幼稚,但我们同志对于这方面的不努力,亦不能委卸责任。我们知道共产党不建筑在无产阶级上面是很危险的;同样,社会主义青年团不建筑在青年无产阶级上面亦是很危险的。这是什么原因呢?没有经济上一定的地位和切身利害的人,他的思想和行动要时时起变化,很难永久保持革命的精神。并且小资产阶级的心理与感情,是很阻害革命进行的。我们要实行无产阶级的革命,要团结坚固的团体,第一必须克服小资产阶级的一切不好的遗传。
  我以为我们虽不能一时将本团建筑在青年无产阶级上面,但至少须向这方向进行。我们目前有两件事可做:一件是各地做劳动运动的同志或工人同志须赶快物色稍为有点觉悟的青年工人介绍加入本团,一件是其他非工人(或农人)的同志须尽量帮助工人做事,极力为无产阶级奋斗。
  同志们!我们不要以为本团是一个青年学生的团体,尤其不是一个讲求学问的团体。加入我们的团体,不以有无学问为标准,而以有无觉悟为权衡。我们所需要的觉悟,不是空空洞洞的什么“正义”“人道”的觉悟,乃是现实的“阶级觉悟”。在阶级的社会里,只有阶级的“正义”“人道”,什么理想的“正义”“人道”,是不存在而且不能容许的。我们拿“正义”“人道”来号召,是不一致而且无气力的。
  我们所需要的是“阶级觉悟”。假使我们是一个无产者,我们必须觉悟自己的利害是同无产阶级全体的利害一致的,全体无产者是一个阶级,是同阶级的兄弟;我们兄弟中的任何人或我们全体,其利害都与资本家或资产阶级全体冲突。我们并且要觉悟完成社会革命改变生产方法,是我们无产阶级历史的使命。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假使我们是一个学生,我们就须明白自己在经济上没有一定的地位,可以依附资产阶级或封建阶级作恶,亦可以加入无产阶级革命。但历史已经明白指示我们:封建阶级固然不久要灭亡,资产阶级不久亦要送终;能够担负全人类解放的大业的,只有新兴的无产阶级。我们在这种全人类生死利害关头,是用不着彷徨的,须勇敢果决地加入无产阶级的队伍里去!以无产阶级的利害为利害,无产阶级的思想为思想,无产阶级的觉悟为觉悟。这是我们学生的“阶级觉悟”。
  同志们!我们目下纵不能使本团成为以青年无产阶级为基础的团体,亦须做到为青年无产阶级利益而奋斗的团体呵!
  三、政策
  我们有好些同志,尤其是从安那其转变过来的同志,对于我们日常奋斗的政策,多有误会和不了解。例如本团加入民主主义联合战线,援助民权运动大同盟,有好些不了解的同志,就以为是我们违反主义,甚至于说我们“变节”了。
  这一种错误,实在是一种很幼稚很天真的错误。我们平日没有对同志详细解释,自然是一个原因;而同志们对于主义太不了解、实是最大的原因。我们要知道:我们是一个信奉马克思主义的团体,马克思主义最重要的精神之一,就是处处根据事实,处处不凭空想。马克思之所以主张共产主义,并不是因他主观以为共产主义美好(客观上确比资本主义进步)而来主张共产主义,是因他客观上解剖了现代资本主义,认识了他的矛盾的发展,将必然地趋向共产主义,阻碍他的发展就是违背社会进化的原则,所以才大声疾呼来提倡共产主义,使新兴的无产阶级得早一日完成他的使命。故从马克思主义的立场看起来,资本主义虽有许多缺陷和罪恶,然比农奴制度却进步得多了;民主政治虽然仍是少数人的支配,然比封建政治总是多数且自由的了。
  我们要知道:凡是历史上必然要发生的事实和要经过的历程,在其相当期间内,即使我们极不愿意他发生或经过,亦是无能为力的。我们对于民主革命,一面承认他是历史进化必然经过的阶段(虽然我们不能断定他期间的长短),一面又承认他是进到无产阶级革命的第一步,所以我们主张与革命的民主派建立民主主义的联合战线。
  一种革命,须建筑在一个阶级上面才是可能,至少亦须建筑在广大的群众上面。社会革命,须建筑在无产阶级上面,才会成功。我们中国因为产业不发达,全国产业劳动者尚不过四五十万人,目下当然没有社会革命之可能。在此时而即梦想社会革命之实现都是不见现实的人,决不是科学的马克思主义者。我们要自命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必须分析现在中国的事实,从现在的事实中找出出路来。
  现在的中国,一面受国际帝国主义的侵略,一面受本国封建武人的压迫。全国大多数国民,都在这两个魔鬼下呻吟着。这两个魔鬼,是中国大多数国民(资产阶级、小资产阶级、无产阶级)的共同仇敌。我们要求中国社会进化发展,非先将这两个魔鬼铲除不可。况且中国的无产阶级,直接间接受国际帝国主义和本国军阀的压迫非常利害(例如唐山矿工罢工,上海烟草工人和纺纱工人罢工,汉口棉花工人罢工等等),为自身利益计,为社会进化计,都非先协同其他阶级将这两个魔鬼铲除不可。马克思在共产党宣言中,且明白告诉波兰、德、法等国共产主义者须按照本国经济政治的情形去赞助资产阶级的民主革命。第三国际亦主张殖民地及半殖民地的无产阶级和共产主义者,都须帮助爱国主义者去反对国际帝国主义。在中国这种封建制度社会里,更须反对本国军阀。所以我们现在与革命的民主派建立联合战线,是在学理上有根据,在事实上有必要的。
  我们在这民主革命运动的进行中,将一大一天地使我们势力强壮起来,使大多数群众集中在我们的旗帜下面来。换句话说,我们去领率群众,我们将得了群众的多数。不然,我们将成了与群众分离人数很少的一个死团体。
  同志们!我们是一个行动的共产主义者,我们的团体是一个行动的团体!我们对于任何群众运动,任何社会问题,不是赞成,就是反对,永远不能中立的。中立就是自杀!每一个群众运动的机会,我们都不可放弃!我们须加入里面去领导(使他带我们运动的色彩和意义)或捣乱,务必使那种运动多少受我们的影响。一切青年团体,务必尽力参加,使他受本团的指挥。我们现在的希望不妨低一点,而我们的成就将会很大的。这不是妥协,亦不是退让,乃正是进取和斗争!同志们,我们不要再蹈从前的复辙了!我们从前的政策和态度,并不是革命,实在是回避呵!
  四、组织
  自苏维埃制度起到少年共产团止,凡共产主义的一切组织所根据所采取的根本原则,都是“德谟克拉西的中央集权”。简单说,就是“民主的集中”。本团的组织,也即基于此种根本原则而成立。
  民主的集中制,有两种重要精神:一是执行期间的绝对服从,一是任何主张及行动均以多数意见为基础并得由多数意见加以最后的判决。简单说,就是一种由下而上的集权制,不是由上而下的专制制。明白点说:一方面,我们的组织,由团员组成“组”,由“组”组成地方,由地方组成区,由区组成全国大会,由全国大会委任若干委员组成中央,然后由中央根据全国大会所赋与的方略和职权来指挥全团的进行,而每个团员均须受其指挥而忠实地执行。同时,他方面,每个团员的意见,均得表现于“组”、地方、区以及全国大会或中央,全国大会即根据大多数团员的意见来决定全般进行方略,所以全国大会所决定的一切方略都是本团的最高法律,每个团员都应忠实遵守,中央及各级执行委员会或组长遵守全国大会的决议来指挥我们,我们也要一律服从。而中央执行委员会或各级执行委员会有失职或违法之时,仍得提出全国大会加以最后的判决或向上级机关提出控诉,以防各级执行委员会任意胡行的弊病,即全国大会的决议,若有人发见错误,也得提出下届全国大会修正。这就是民主的集中制。
  我们为什么要采用这种组织呢?因为我们是一个革命的团体,目的在于做革命运动,而革命运动就是一种战争,时机在前,须敏捷地不用思索地一致地向前进行,绝无徘徊犹豫之余地,所以须举出指挥者赋他以极大的权力而受其命令。不然,各不相谋各自为战,就易为敌人所乘,陷自己于败亡之境了。所以我们的团体,须采取军队组织的精神,纪律要严明,组织要强固。军队之所以有强大的力量,在于他组织的强固和纪律的严明;组织的强固和纪律的严明,在于兵士的绝对服从指挥者(长官)的命令而不作个人的行动。假使一支军队,没有一个总指挥官及许多军官,或部下不听指挥者的命令而自由行动,则那支军队必等于一盘散沙,一击即散,还有什么力量呢?我们知道两军相战,以寡胜众,完全靠他组织力的强固,组织力强者,一定能战胜组织力弱者。我们要战胜我们的敌人,第一须强固自己的组织。我们要强固自己的组织,首先须严明自己的纪律。我们应该赋与执行委员会以极大的权力,信任执行委员会,完全受执行委员会的指挥,使本团成为组织强固纪律严明的真正的革命团体。不然,我们如果还不觉悟,长此腐败下去,仍然各自为战,彼此不相统属,蔑视组织和纪律,那就不但不要说革命了,就是小小的问题或运动也是不能对付的。同志们!现在实际的情形和经验已经给我们证明了,我们还能不赶快觉悟任其涣散不振吗?
  也许同志中有这样的怀疑:以为执行委员会不是万能的,难保不作出种种错误,若明知其错误而又盲目服从,不是太无意识吗?是的,这种怀疑是有理由的。但我们要明白:我们底错误不错误,是拿什么做标准的?是主观的还是客观的?是个人(或少数人)的还是众人(或多数人)的?如果只凭主观的理由,那就根本不是马克思主义者,是非也永不能确定了。如果根据客观的理由,那是很对的,不能动摇的;但同时我们须知道:大凡一个团体,都是以少数服从多数的,纵使有时少数的意见有客观的强固的理由,若不为多数所赞同,也只得暂时牺牲自己的意见以从人,不能单独行动违背多数的公意——这是使一切团体行动可能的当然且必然的法则。何况我们这种革命的团体,尤其要有一致的共同的行动呢?我们诚然知道:不仅各执行委员会有时要作出种种错误,就是全国大会有时也要犯种种错误的。但我们不能拿个人的主观的理由去反对他,须根据客观的理由,用一定的正当的方法去求得多数人的赞同,然后才可以取消或改正他。但同时我们自己的正当的主张未得团体同意时,我们无论怎样不满意团体的主张,也是要绝对服从的。为什么呢?因为我们是一个革命的团体,在紧急时,稍一犹豫,就会全阵复没,其结果是很可怕的。即使执行委员会错误,若我们遵守命令去拼命力战,那还有胜利之希望呢。这种必要,只要稍为懂点战争或参加过几次群众运动的人,都会了解。
  这种办法,也许有人说是太专制了;其实是不然的:我们在执行期间,因须绝对服从团体的命令,然团体之发命令的根据和权力,是我们自己赋与他的。执行委员会是团体权力所集处,也是团体权力行使处,所以执行委员会的命令即团体的命令,我们不能不遵守。我们服从执行委员会的命令,即是尊重团体的权威,拥护我们的主义和革命。我们相信我们的革命,一定要由一个强固的组织来运行;把我们的思想、意志、行动都集中在一个强固的组织之下,我们的革命才有实现之可能。我们要求权力集中,为的是要集中我们的思想、意志和行动,以强大我们革命的势力。我们并不是迷信执行委员会的个人是万能的,我们只相信执行委员会的机关是神圣的。各级执行委员会个人或全体不称职或违法,我们可将他全体改组或一部改选,然对于执行委员会本身仍须视如神圣,绝对不能加以蔑视。人和机关的区别,我们要认清楚,千万不可混淆。因不信任人而即不信任机关,那是小资产阶级的遗毒,不是我们共产主义者所应该如此的。
  况且我们的执行委员会,并非是任意胡为的,他是根据全国大会的决议来执行的。同时执行委员会执行得不对或违法,仍可向上级机关控诉或提出各种大会判决。比方说地方执行委员会失职或违法,我们可向区执行委员会控诉或提出地方大会判决;区执行委员会失职或违法,我们可向中央执行委员会起诉或提出区大会判决;中央执行委员会失职或违法,我们可提出全国大会判决或向少年国际起诉;即全国大会有错误时,也得提出下次全国大会判决。这是何等民主的精神,难道还是专制吗?
  由上所说,这种“民主的集中制”,一方面不至流入专制之弊,他方面又不至演出势力涣散之弊,实在是一种顶适宜的组织了。凡我同志,均应了解这种组织的精神和必要,极力拥护尊重这种组织而受这种组织的训练,使本团成为一个组织强固、纪律严明、行动敏捷的真正革命的团体。须知我们要做革命事业,个人的一时的自由是应该牺牲的;不能牺牲个人一时的自由,决不是真正的革命者!亲爱的同志们!我们要为群众的永久的自由而牺牲个人的一时自由呵!我们要为未来的更大的奋斗而受这革命的训练呵!
  五、训练
  说到训练,我们团体实在可怜的很!这是与我们的组织及一切行动都有密切的关系的;组织涣散,活动不大,完全是训练不好之故。以一个拥有二千左右团员(佛山等处不在内了)三十余地方团同志遍十六省的大团体,如果训练得法,个个结实,何至只有这么一点小小成绩!现在我们团员不但努力活动的不多,并且地方大会多次不到会的都不少呢!这是何等重大的腐败现象!我们亲爱忠实勇敢的同志,难道愿意长此继续此种腐败现象吗?我们一定不愿意的。然则究竟要怎么样呢?一言以蔽之:负起责任来做团体的活动,受团体的训练!
  我们同志普遍的共同缺点有三:(一)缺乏责任心,(二)自由行动,(三)不守纪律。这些都是小资产阶级的坏遗传,我们绝对不怪某一个同志,不过希望同志们要觉悟,不摆除这些坏遗传,我们的团体是不会强固,我们的革命是不会成功的。我们这些由小产阶级出身的学生同志,尤其犯这种毛病,尤其不能不时时警惕时时勉励。
  因为我们同志缺乏责任心,所以处在执行委员地位的,坐看团体的涣散也不去整理,处在团员地位的,坐看执行委员的无力或偷惰也不去帮忙或督促(固然,执行委员应督促团员做事,而团员也应督促执行委员的),甚至有些同志,竟以第三者资格议论团体或执行委员会是非,而同时又不在大会里提出或向负责者忠告,只是做为二三私人谈笑资料。这些都是我们同志缺乏责任心的表现。我们要觉悟,我们既然加入本团,就人人负有整顿本团发展本团的责任,绝不当作壁上观。执行委员会或执行委员有错误,小则须忠告,大则须弹劾,绝不能置之不管;不管就是不负责任,对团体不忠实。同志有违背本团主张之行动时,小则须由个人加以劝告,大则须向地方执行委员会提出由地方执行委员会加以处分。同时,对团体有任何意见,不管对与不对,均以公开发表为是,不可闭在肚里,独自疑神疑鬼。同志间有何猜疑,也宜当面质直解释,母使该会愈弄愈大,酿成不可收抬的暗潮,陷团体于破裂之境。总之,无论在说话或行动方面,都处处要存一个责任心。如此我们的团体才能成为活泼泼的强固团体,我们的同志才能成为和和气气的亲爱兄弟!
  我们的地方团,除了几个组织比较强固、纪律比较振作的地方以外,大部分都陷于组织涣散、纪律不振的状态。我们同志的活动,除了极少的团体活动(大都限于各种纪念运动,如“五一”“五五”等纪念)外,大部分都是个人的自由活动。我们同志中,不少个人的活动力量很大的人,然而这样的人就更欢喜自由活动,不受团体的拘束。我们举一个顶浅近的例(其他很多):“先驱”催了不少次数的稿子而没有一篇寄到,同时在其他报纸上面常看见我们同志的文章。这不能不怪我们同志团体观念之薄弱。如果我们还不觉悟,不把个人的活动变成团体的活动,则我们同志的活动力量越大,团体的活动力量越小,结果就是养成尾大不掉之习。我们认为这是本团的极大的危机,非急速救回不可。我们每个同志,都要认本团是我们唯一的根本的团体,加入其他的团体都不过是达到本团目的的一种手段,千万不要把本团与其他团体并重,看做我们所加入的团体之一。我们一个共产主义者,我们须处处为共产主义奋斗,也即须处处不忘本团去做团体的活动。我们即在团体外做共产主义的工作,也须报告团体,不要以为是个人的自由的行动而置团体于度外。同志们呵!我们须与团体发生密切的关系;我们主义的工作,不要自由行动呵!
  不守纪律,是与缺乏责任心和自由行动有密切关系的。假使责任心充足,知道为团体服务受团体的命令是我对团体的责任,那么不守纪律的行为就不大会有了。假使知道自由行动有妨碍本团的组织和精神,那么不守纪律的行动也不大会有了。缺乏责任心和欢喜自由行动的人,他是决不能遵守纪律的。所以我们要同志遵守纪律,须首先诱发同志的责任心并使他彻底明白自由行动的弊害。固然,我们在他方面也可以说,现在我们同志之缺乏责任心和欢喜自由行动,是因为纪律不振之故。然无论如何说法,这三者之相互有关系,纪律之重要,那是不待言的。现在本团竟可以说,上自中央,下至团员,几乎都不守纪律。中央对于少年国际有好多命令没有奉行,地方对于中央有好多命令没有奉行,甚至于不做报告的都有,团员对于地方执行委员会也是如此。这确是本团生死存亡的大问题,我们都绝对不能轻轻看过。固然,我们完全知道,这不是某个人或一部分人偶然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在中国这种环境里生长的人们处在这种环境之下必然要发生的现象,不必悲观,也不必短气;但我们须尽我们可能的努力,务必将我们这种不好的遗传完全摆除。以向来放纵惯的中国人,尤其是所谓知识分子对于纪律这东西,确是看见就要头痛的。但一个革命的团体,是不能不有纪律的;我们要做革命的人,也非遵守纪律不可的,同志们!我们虽然不高兴他,我们仍旧少不了他的呵!
  我们诚然晓得:现在的中央执行委员会和各级执行委员会,都缺乏指挥或指导同志的能力,要同志绝对服从,使本团成为组织强固、纪律严明的团体,一时确是不可能。但我们同时须注意:我们的团体,确有急速进而成为组织强固、纪律严明的团体的必要。完成这个必要,每个同志都有一分责任:一方面,做各级执行委员会委员的同志,固须尽他所有的能力,而他方面,每个团员都要贡献意见或供给材料给各级执行委员会以便他能顺利指挥。这是要双方并进的,单责一方面目下是不可能的。
  我们现在既然知道这种种弊病,必须极力设法免掉才对。我们的训练工作,简直可以说没有做过。我们从今要觉悟,我们目下最重要的工作,倒不是向外活动,竟是训练自己。我们要把我们同志,个个都训练成能够独当一面负责、忠勇的战士,不要再继续现在这种只有少数人活动而多数人不管事的样子了。而各地方执行委员会,对于训练同志一事,须负极重大的责任,或由开大会方式来训练,或用个人谈话方式来训练,或用指配工作方式来训练,均可应时应地来应用。惟态度不妨和平点,以使同志彻底了解为主。而在普通同志方面,则千万不要自视太高,看不起地方执行委员,以为学问或能力不如己,不配训练或指导我。须知这种智识阶级的心理,不是共产主义者所应该有的,共产主义者在这种场合,只应注意主义或机关,不应问个人的才能或学问。因为这是某个地方执行委员,他是代表地方执行委员会的,地方执行委员会是代表该地方团的,也即是地方委员是以团体代表的资格来指导或训练我们的,假使我们是一个好的共产主义者,纵使与地方委员个人感情非常恶劣,也不能不洗耳静听的。如此,我们的同志才能训练为好同志,要我们的团体才能训练为好团体。
  亲爱的同志们!我们要做一个共产主义的革命家,我们非受严格的训练不可!我们每个同志都要把自己训练成勇敢忠实的战士,同志们!努力呵!
  六、工作
  我们的工作,从其性质上说,可分为政治运动、经济奋斗、文化运动、体育运动这几种;而从运动的对象及人物说,则可分为工人、农人、学徒、兵士、学生等许多种。也可以说,我们的工作,一方面是学习共产主义替共产党制造党员,他方面是为青年特殊的利益而奋斗。可是我们现在实际的情形,却并没有做到此等地步。
  我们的政治运动,范围很广,并不是指做官做议员而说,凡是政治性质的宣传及一切反对军阀和帝国主义的运动,都是我们所说的政治运动。由驱彭挽蔡而起的反对军阀及政府的运动,由旅大问题而起的反对日本帝国主义的运动,由争自由而起的京汉大罢工,都是此种意义的政治运动。我们这一年来的工作,可说以这一种运动成绩最好分量最多。严格地说,这种运动是不应该做本团的主要工作的。
  经济奋斗,是指增加工钱、减少时间、改良待遇等事而说。中国青年工人、青年农人及学徒的生活,苦痛异常,是大家都晓得的事实。我们一出门就看见十一、二岁的儿童哀号着拉人力车,也就可知其一班了。此等青年生活的改良,就是我们所说的经济奋斗,实应为本团最重要的工作。然而事实,我们这一年来,对于这种极重要的工作,简直并不曾做。我们以后,须对于这方面特别注意,才不愧称为为无产阶级青年的利益而奋斗的团体呢。
  文化运动,可从二方面讲:对内教育同志,对外宣传主义及教育工人。办出版品,办劳动学校,办俱乐部,办演讲团,都可说是此种工作。可惜我们这一年来,对内对外的教育及宣传工夫都没有好好去做,以至无何等效果可言。对外不必说了,即同志们对于主义的研究,也大半都很浅薄,每一问题发生,都不能根据主义去分析他、解决他。问题累累摆在面前,而苦于能力不足无法解决,甚至连了解都不能。这种现象,如仍继续下去,势必酿成主义者的破产。所以我们要教育别人宣传别人,还须先教育自己,对主义加一番精深的研究。
  体育运动,也有我们的独特意义。我们之注重体育,并非为竞赛虚荣起见,是为锻炼筋骨养成强壮耐劳的体格而献身于革命的。身体的软弱,影响于精神及意志甚大;所以一个革命家,欲其精神奋发意志坚决起见,非注重体育不可。尤其可于体育运动中,养成勇敢的精神和团结的习惯,在革命事业上极有益处。我们从前对于这一层并不注意,以后非注重不可,若童子军,若各种运动团体,都须有我们同志进去活动才是。
  以上四者,都是我们所应该做的工作,一样不能放弃。我们应该在最短期间努力使我们的工作范围扩大深入到一般民众里去——尤其是青年民众。我们应该到青年工人、青年农人、青年学徒、青年兵士、青年学生中去活动,在其中得到多数的同情,树植本团的根基。现在且说一说在这些民众中活动的方针及其可能的程度。
  先说在青年工人中的活动。青年工人,我们为便利说明起见,姑且把他分为二种:一种是十六岁以下的,一种是十六岁以上的。换句话说,一种是与普通工人生活苦痛相同的,一种是较普通工人更苦痛的。机器生产的结果,逼得许多年轻儿童做工钱奴隶,受可怕的无情的榨取,是各工业区域的普遍的必然现象。这一部分人的生活,尤其是七、八岁十来岁的儿童的生活,真是惨不忍覩。凡稍有人心者,当莫不认为亟应改良,何况我们社会主义者。然而事实上要得改良,却非常困难,除了用立法手段去谋改良外,很少可能的方法。其原因是:(1)这些少年工人因心身发达未完之故,没有何等武器(如罢工)可以对付资本家;(2)即使罢工,也要因失业少年太多而为资本家所屈服。而且立法手段,在中国也是用不着的。然则竟没有一点法子吗?有是有两个法子,可是也不容易运用,一个是当普通工人罢工之时,乘机要求普通工人有提出关于改良少年工人生活的条件,然而只限于普通工人有觉悟及普通工人占某工厂之多数的场合,才是可能;还有是我们参加所谓慈善团体,由慈善团体以人道主义的理由请求资本家改良少年工人的生活,然而希望是很少的,并且还有引导少年工人向不正当方向发展之危险。我想除此之外,再无别法了。本团在少年工人中之所以不能发展,主要原因未始不是这种客观的事实太没有成熟。简单说,普通工人的运动不发展的地方,是决没有少年工人改良生活的运动的,即有也不是立在阶级斗争基础上的运动。至于那些与普通工人生活无异的青年工人,自己既无所谓特殊利益,自然没有特殊的运动和要求了。我们对于这些青年工人,并不是引导他们为自己的特殊利益而奋斗,是要引导他们做一个无产阶级革命的先锋军及特别为那些很幼稚的青年工人的特殊利益而奋斗。我们要引导青年工人与成年工人一致地对资本主义战争。而目下人手的方法,则只有创办学校,设立青年俱乐部,组织演讲团,用教育的方法启发他们的阶级觉悟,灌输他们以社会常识。我们应该尽我们所有的可能,急速极力向这方面发展,造成本团的真实基础。尤其是津、沪、汉、粤各大都市的同志,对于青年工人的运动要特别注意。即使一时不能做经济的奋斗,也当极力做教育的工作和扩充同志的任务。
  次说青年农人中的活动。这是很困难的,农民的经济地位以属于小资产阶级的为多,则青年农人当然也大半属于小资产阶级了。小资产阶级的要求是私有财产主义,与无产阶级社会主义的要求是根本不相容的。我们对于他们的方针,一方面是使他们反抗军阀和外国帝国主义,他方面是使他们对于社会主义保守中立。同时尽可能的程度来组织他们教育他们。大概在这农民运动不发达的中国,初起时是不能分青年农人与成年农人的运动,而应以农民所属的阶级为标准。不过有一点,应该特别注意:中国的兵士,大半由青年农民出身,我们须向青年农民宣传反对军阀的思想,使他人行伍时不致供军阀的牺牲来压迫劳苦的人民。
  手工厂及商店里的青年学徒,在中国青年中确实占了不少的数目,而他们的生活在青年中可说是最残酷苦痛。本团既然是一个为青年特殊利益而奋斗的团体,对于这些受苦最深的青年,当然不能坐视。但是我们要援助他们,要改良他们的生活,事实上是非常困难的。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虽然利害一致,然各个独立或极少数人互相独立,很难形成庞大的一致的组织,也没有单独可以与厂主或店主对抗的武器,除了人数较多的手工厂或可于适宜时期用罢工的手段外,他们的各个之间,也因为不属于同一主人同一场所或同一职业的关系,以致很难有共同一致的意识和团结。同时,他们的店里或厂里的已出师的伙计们,也多欺侮他们,使他们更加不易团结,不易为自己的利益而奋斗。目下可能的入手法子,差不多只有办夜学校补习学校招致他们来求学,然后慢慢地引起他们的觉悟,去做改良自己生活的运动。此种工作,我们当通过其他各种社会服务的团体去实行,以免发生无谓的障碍。等到学徒们有相当的觉悟,至少要有一部分觉悟的为基本,我们才可以进而帮助他们组织团体。我们目下对于他们的宣传,须是日常生活的改良,等他有点觉悟时,才可以引他相信社会主义。如果没头没脑地只管闭起眼睛讲共产主义,结果一定适得其反,不但没有效果,反而是惧怕我们离开我们了。
  中国社会革命,兵士将担任很重大的责任,那是不待言的。中国无产阶级如此幼稚,单靠无产阶级力量决不能成就社会革命,必须得兵士及学生的援助,我们大家都无疑了。而兵士中最富革命精神最易受共产主义的宣传的,要算青年兵士。本团既是一个青年无产阶级革命的团体,对于青年兵士的运动,当然要特别注意。不过向青年兵士的宣传,与向青年工人的宣传不同,并不是要他们为拥护自己的特殊利益而奋斗,因为军队中并无青年兵士与成年兵士待遇不同的处所。我们对兵士宣传,是要他们来拥护无产阶级的革命,要他们倒戈转向他们的长官;向他们解释自己的利害怎样与无产阶级真的利害一致。向军队中的活动,目下虽不十分急需,然在我们的革命事业上实占一个很重要的位置。
  最后才说到向学生中的活动。有一部分同志,好像以为我们在学生当中的活动已经很够了,可以不必再活动了。我的意思却不以为然。我们固然知道学生在经济上没有固定的地位,他的思想常游离不定,多数充满了小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的观念,然而依中国经济政治的幼稚大形和我们过去活动的经验,他在无产阶级的革命上实占很重要的地位,无论如何少他不来。我们当然承认:社会革命当以无产阶级为基础来行,尤其当以产业劳动者(就是交通劳动者、矿山劳动者、工厂劳动者)为基础来行,因为只有产业劳动者才能代表无产阶级的思想,具备无产阶级的意识,其他无产阶级分子,都是充满小资产阶级的意识和思想的,根本上与社会主义不相容。但同时我们要明白:占中国人口之大部分的是小资产阶级,产业劳动者是极少数,决不能单靠他来成就社会革命,况且可为社会主义的经济基础的产业又是微乎其微,同时中国的社会革命,实有建筑社会主义的经济制造无产阶级的性质。在这种情形之下,向小资产阶级的宣传,向一般民众的宣传,当然是不可少。而小资产阶级中,因智识的关系,因年龄的关系,最易受我们的宣传最易对无产阶级革命表同情的,就是一般青年学生。青年学生,具有一种勇敢进取的精神和天真烂漫的性格,目击社会黑暗、政治腐败种种不平的现象,自易感着不满而起改造之念,随之若我们宣传得法,投其所需,则必有多数人聚集于我们主义旗帜之下。他们虽不能任革命的主要工作,然而在未革命前的宣传和组织及既革命后的许多建设事业,都要他们担任重要责任。尤其在革命运动初起时期,学生占很重要的地位,虽然他不是谋自己阶级的利益而援助无产阶级为无产阶级的利益而奋斗。我们若抛弃青年学生不管,我们的革命是决不会成功。任何进步的资本主义国家,无产阶级的革命运动,都非得一部分智识分子援助不可,何况是我们这资本主义刚在萌芽的中国呢?我们对于学生的共产主义运动没有成绩,只是我们自己能力薄弱宣传不足之故,并非学生们不能受共产主义的感化。我们要告诉学生:要解决中国的纷乱,只有实现社会主义;要实现主义,只有靠无产阶级的势力壮大;要使无产阶级的势力壮大,须得学生到无产阶级群众中去帮他们教育,帮他们组织。我们同时又须告诉学生,使他们所学的东西与社会主义发生关系,为无产阶级所用,组织无产阶级特有的学问,以与资产阶级的御用学问相对抗。阶级斗争的范围,应扩充到一切思想界去。我们可以用种种实际问题,宣传他们非走我们这条路不可。我们不要一看见学生带着许多小资产阶级的习气就馁气了。现在学生之死气沉沉不容易受宣传(尤其是大学生)虽确是事实,但我们不能专怪人家,我们还须反躬自省,问一问自己的宣传方法对不对,自己的宣传能力够不够,假使是自己的宣传方法不对,就当立刻改变宣传方法,自己的宣传能力不够,就当立刻培养自己的宣传能力。我以为我们这一年来对学生方面没有得到很大的成绩,主要的原因还在我们自己宣传不力能力不足。而我们之所以没有在青年无产阶级中发展,对学生同志的宣传不力,也是一个原因。并且实际上要教育及组织青年工人,也还须靠学生同志。所以学生方面青年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于工人方面的青年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是只有利而无害的,并且要在工人方面谋青年共产主义运动的发展,也非先谋学生方面的青年共产主义的运动发展不可。现在本团工人方面的青年运动之所以不发展,是另有原因,并非是学生太多之故。如果不就这原因来解决,即使把所有学生团员开除了也还是不能发展的。我以为我们的方针应该是:以向青年工人中发展为目的,向青年学生中活动为手段,而在最近的需要上,还须两者并重进行。而在学生方面,须较以前做更切实的工作。
  关于工作这一节,本来还有许多话说,只因我脑子痛得太利害,所以只得就此停笔了。其他应讨论的问题尚多,等待下期再说吧。
  七、宣传
  宣传本是我们工作之一种,原可以在前项详说,只因为他在目前本团的工作占非常重要的位置,所以才特别提出来详细讨论一下。
  我们这一年来,实际的运动既然做得无几,而言论的宣传也实在做到太少了。有许多绝好的机会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不能利用他来做有利我们主义的宣传,这是何等可惜的事!我们自己出版的区区“先驱”,尚且不能继续印行,这是何等可耻的事!亲爱的同志们!我们应该怎样利用良好的机会尽量宣传我们的主义啊!“历史的使命”不是别人给我们负的啊!
  我们先来检查一下“先驱”不能继续出版的原因。固然,军阀政府的压迫(禁止、扣留,以致印成了不能发出去)也是一个原因,而最重要的原因还在我们自身:一个是没有稿子,一个是没有经费。亲爱的同志们!以为一个堂堂拥有三千多团员的革命团体,而竟连一种半月刊的“先驱”尚不能出版,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各地方通信员,本来责成每月通信一次,而实际除了衡州、太原、上海尚来一次通信外,其余竟只字片纸都没有寄来!中央催促各地同志投稿的正式通告且发了二次;然而催者自催,而不应者如故,除了最近张秋人、陈为人二同志投了二篇稿子(秋人同志之稿子,本可以登,只因性质与目下所要登的稿子不甚合,而且字数又太多,所以决计不登了)外,简直未接到同志一篇投稿!这不过是说投稿一方面,而报费一方面更令人言之可痛!本报出了十九期,赔了八百余元,而所收到的报费前后统计不过三十余元!而最近情形更加不好了!索取一枚报费也不能收到了!多数同志以为拿本团的报纸看是应该不出钱的,他没有想到这个不出钱那个不出钱,究竟哪里是来的报钱?地方委员会及经理员也多不肯认真督促,觉得区区几枚铜元不好意思去收,他没有想到几千个的几枚铜元可以积成几十元的大洋,更没有明白公事私事之辨!嗳呀!亲爱的同志们!这是一种什么可耻可痛的现象呀!即使一个私人或朋友恳恳切切地向我们讨文章或讨报钱,我们尚觉得不好意思不应,何况是我们这生命所系的革命团体向我们讨(姑且不说命令吧)文章、讨报钱呢?我们的团体观念,难道果真是这样薄弱的吗?我们生命所系的革命团体,难道真个任其腐败下去的吗?我们生命所系的革命团体所出版的机关报纸,难道不是我们个个都应负援助及推广的责任的吗?嗳呀!亲爱的同志们呀!这是我们大家的耻辱呵!我们要一致振起精神洗除这个耻辱才是呵!
  现在我们再来检查一下我们的一般宣传的方法究竟如何。我们从前的宣传方法,有一种很大的错误,就是只晓得高谈学理而不注重讨论问题。明白点说,我们只晓得说马克思主义是什么东西,唯物史观是什么东西,无产阶级专政是什么东西,而不晓得拿种种事实种种问题来解剖,从解剖事实和问题中来灌输我们的主义,使别人看了不知不觉地信奉我们的主义。研究学理,讨论学理,发表学理上的文章,原是少不来而且是极重要的事,但他只能对那些有主义倾向的人有作用,只能引起那些有主义倾向的人的兴趣和同情,至于大多数向来不知共产主义的人,是不会发生兴趣来看,即看了也不会发生多大效果的。我们当然希望一切有共产主义倾向的人对于共产主义的原理和精神有更精深的了解和研究,应该供给此等人以关于学理的粮食,但我们同时尤其应该向无数千万不懂共产主义的人们宣传我们的主义,使他们了解、同情或相信我们的主义,至少不妨碍我们主义的宣传和运动。不过对于这些一向不懂共产主义的人们的宣传,与那对于那些懂有共产主义倾向的人们的宣传是不同的;那些有共产主义倾向的人,只要详细告诉他共产主义的学理即能收得效果,而向来不知共产主义的人,因为向来没有共产主义的观念,不知共产主义为何物,骤然告诉他共产主义是什么东西,一定不易了解,不知其必要及作用,或竟是掉头不顾。所以我们对于这些一向不知共产主义的人们的宣传,应该另用一种有效的方法才对。然则应该用什么方法呢?就是根据共产主义的眼光来分析各种日常发生的事实和问题,从分析这些事实和问题中来灌输我们的主义。譬如拿最近国民反抗日本帝国主义的问题来说吧,我们要借此问题来解释(或解剖)日本帝国主义在中国侵略的根据及其经过之前因后果,要证明英、美、法各帝国主义国家也同样或明或暗地在侵夺中国的经济、政治的实权,更要说明中国在这种国际资本帝国主义协同侵略之下,非协同全世界无产阶级及被压迫民族一致反对国际资本帝国主义,把国际资本主义势力根本推翻外,将永远要受国际资本主义之侵略及压迫而不能获得解放和独立。如此拿一桩全国注目的事实或问题来作我们主义的宣传,才能激起大多数人的同情,引起大多数人的觉悟。更拿最近学生的驱彭挽蔡的问题来说吧!我们也可以借这个问题来说明在这反动政治之下,即使驱逐了一个彭允彝也还有许多彭允彝,或比彭允彝更横蛮的人正在或将要支配我们,蔡元培可挽留于今天而难保于明天;并且我们更加可以向一般人解释,去一人留一人于改造社会“澄清政治”是毫无意义的,社会是受经济的支配的,真要改造社会,真要安甯求学,真要澄清政治,真要发达教育,都非首先同心协力来解决这经济问题不可,非认明在社会上占势力的人、在经济上占地位的人即支配社会生存的人,去帮助他们,要求他们把他们组织起来,用他们的力量来推翻现存支配阶级的势力不可。其他若工人困苦问题、兵匪问题、外债问题、家庭问题、婚姻问题——举凡社会上的一切问题,都可以用我们主义的眼光去分析去批评,利用他来做我们宣传的材料。对一般民众宣传应该如此,对工人、农人、学生、军队的宣传也应该如此。并且应该从各种问题的不同和宣传对象的差异而变易我们宣传的态度。
  其次,我们从前的宣传范围实在狭小了。从我们的宣传机关说,除了自己出的印刷品外,社会上有多多少少的出版机关,我们都不晓得利用。从我们的宣传内容说,除了经济、政治这几方面外,其他如伦理、宗教、哲学、艺术、文学、教育、社会学、生物学等等方面,均缺乏有力的宣传。从宣传的对象说,除了少数工人和智识分子外,也多未遑顾及。如此狭隘范围的宣传,无怪成绩很少不克奏效了。我们以后要觉悟,非把我们的宣传范围大大扩充不可。我们要利用其他一切言论机关及宣传机会作我们主义的宣传,我们要把我们的内容扩充到伦理、宗教、哲学、艺术、文学、教育、社会学、生物学等方面去,我们要把我们的对象伸长到一般民众。
  但是我们同时又要有深切的自觉。什么自觉呢?就是要觉悟自己的宣传能力太不够了,我们对于主义的研究太浅薄了。老实说,我们同志中——本团同志中,竟可说没有一个对于马克思主义有精深的研究的。我们眼睁睁望着有许多问题摆在我们面前,而我们不能根据我们的主义去解决他,甚至于竟不能了解他。我们平日做事的万针和计划,大都凭借自己的聪明和直觉来决定,究竟是否合于主义,连自己也不明白。简单说,我们同志因为对于主义的研究太幼稚的缘故,很缺乏根据主义来分析、了解及解决问题或事实的能力。我不愿意自欺欺人,我首先就如此告白。我这一年半来,从实际的经验上十分感着这种苦痛。我想我们同志都有此等感觉吧。我们从前宣传方针和方法的错误;范围的狭小,大半的确实因为自己的宣传能力太薄弱之故,也即因为对于主义的研究和了解太浅薄之故。我们为增加我们的宣传力量,养成自己的宣传才能,非对于马克思主义有更进一步的研究和了解不可。说到这里,就说到教育同志的问题了。
  嗳呀!一提到“教育同志”四字,我们的同志大概多不愿意听他呢。我们同志大概多抱了一种成见,以为你也是团员,我也是团员,谁也不配教育谁。还有一种错误思想,以为受同志的教育是可耻的事,因为同志都是平等的。这两种观念,是我们这些由小资产阶级出身的智识分子所不能免的普遍的谬误观念,原不是某个同志所特有。我们是马克思主义者,我们认识我们的谬误思想和谬误观念不是凭空而生的,是他的生活和环境所造成的,不应特别归罪于个人。但我们同时须明白须觉悟:我们既成了马克思主义者,我们就有立即摆除此种谬误思想、谬误观念的必要和义务。这些小资产阶级的谬误思想、谬误观念带入无产阶级革命团体内,将会使无产阶级革命团体堕落,成了败坏无产阶级革命的罪人。我们应该根本明白:世界上没有“全知万能”的人,只有知者教不知,能者教不能,由许多各色各样“能”的人集合起来才能成为“全知万能”的社会。一个社会之中,有的人知这样而不知那样,若要知那样,当然要受知那样的人的教育;有的人能这样而不能那样,若要能那样,也当然要受能那样的人的教育。在一个团体之内亦然,我们的团体也不能逃此公例。我们团体之中的团员,能力知识是不一致而且有高低之分的,那么能力强者当然应该教育能力弱者,智识优者当然应该教育智识劣者了;同时,知这样而不知那样的人,当然要受知那样的人的教育(果然在革命上有必要),而知那样不知这样的人也要受知这样的人的教育。而目下我们的团体中,要算得主义的教育为最重要,所以我们这些主义智识浅薄的同志应该要向主义智识较高明的同志虚心领教,乃是万无疑的。须知我们是为我们的主义我们的革命而受主义的教育,不但没有一点羞耻,并且是很光荣的。我们不想上进,强不知以为知,以致败坏主义,败坏革命,那才是奇耻大辱呢!那不仅是个人的奇耻大辱,实在是团体的奇耻大辱呵!我们无论为主义革命、为团体、为个人!我们都有急切受主义的教育的必要。所以我们的团体,在最近期间,势非极力注重教育同志不可。
  然则怎样教育呢?这不待说,是有组织的,要由组织来行的。我们为教育同志及对外宣传起见,我们各地方团,都急应速把马克思学说研究会好好整顿起来。最初的时候,顶好有指导较长时期的演讲,然后进到自己研究、相互讨论、相互辩论,务使主义的教育日益进步,而成为能根据主义来分析、批评及解决现实各种问题的人才。我们虽然不能而且不当希望我们同志个个都成为马克思主义学者,然而我们至少须希望我们同志能了解第三国际及中国共产党所采用的原理及政策,以及本团所采取的各种方略。从前第三国际及少年国际的代表常常骂本团团员只晓得在研究室里研究马克思,其实是很冤枉的,本团团员何尝有多少人好好做过研究马克思主义的工作呢?本团有多少团员对于马克思主义有了解的?(我从各地团员调查表上知道我们同志有大多数对于马克思主义还很不了解,而仍立足在人道主义和理想主义上面)依目下的情形看来,我们同志实非大大细心用一番研究工夫不可!尤其是学生同志,对于马克思主义更应有进一步的研究,因为他自己没有阶级的利害,非借理智来坚其信仰不可。至于研究的时候,地方执行委员会当然负指导之责,同时也可请中国共产党党员及本团团员中对于马克思主义较有研究的人来做指导。至于详细的办法,异日有机会时当再与诸同志讨论。总而言之,地方执行委员须急速毫不客气地把教育同志这副重担子担在肩上,而同志们也须急速摆脱小资产阶级的传习,切切实实地虚心受教才对。要知道本团是一个革命的团体,是不应该讲客气的。我的亲爱忠勇的同志们呵!我们要实行不忘研究,研究不忘实行才对呵!
  于今我们再来讨论一下出版问题。我们过去的一年,除了出了二十期(其实前七期是第一次大会以前出的)“先驱”外,并没有何种出版品。各地方团自办的出版品,只有极少数地方陆陆续续地出了几期报纸。而且我们的“先驱”,又办得太无精神:一、不讨论实际问题;二、不注重青年工人;三、无实际的统计和记载。几乎成了不三不四莫名其妙的出版品。还有因为秘密出版无通信地址及好多地方禁止之故,其势不能普遍于一般青年界而成为青年运动之指导机关。况且我们曾经几次因事停刊,也已丧失了信用,不复为人所注意。所以我的意思,以为以后中央应该办两种出版品:一种周刊,定为日常奋斗的指导机关,完全是对外的公开的,以事实的批评及记载为主,旁及学理的讨论。大概材料可以如此分配:关于青年工人的四分之一,关于宣传学生的四分之一,关于国际青年运动及组织的四分之一,政治及学理方面的四分之一。用本团的经费来办的对外的出版品,应该只限于这一种,此外各地方应利用别人的宣传机关来宣传我们的主张,不应再拿自己的钱出来办机关报,至于别人出钱我们出笔,那是再好没有的事,我们应尽量利用。而各地方同志对外的宣传文章至少不能违反在本团对外的机关报上所发表的主张。同时又须办一种对内的秘密的不定期刊物(或月刊、半月刊也可),以为训练及教育同志之用。在这对内的刊物上所应登载的材料是:少年国际的命令,中央委员会的命令,各地方重要的报告,本团重要之事务,以及讨论实际训练及运动方法等事。我以为一种出版品,在团结同志的精神和激发同志的努力上,在目前或者竟比第一种还要重要,无论如何非办不可。名义或仍以“先驱”充当也可。我很希望这两种出版品能够办得成功,尤其希望这两种出版品能以自己的报费来维持自己的生命;不然,我们的宣传事业一辈子也不会发达的。我很希望我们同志对于此事要有根本的觉悟。
  除了要办以上两种出版品以外,我想本团中央至少还须出下列各小册子:
  (1)少年共产国际的历史及主张
  (2)各国少年运动及其组织
  (3)中国各种青年的生活状况
  (4)中国近年的青年运动及其组织
  (5)告青年工人
  (6)告学生
  以上六种,我想一种也不能少,非在这一年内编成印出不可,文字务以浅显易懂为主,绝不宜用翻译式的或欧化式的文法一般人看了头痛。这六种小册子,可以委托适宜同志编辑。中央委员会审定出版或迳由中央委员会自己编辑。不过字数不宜过多,须限于三万宇以内。
  乱七八糟,又写了五千多字了,还有许多意见遗漏没有写上(如怎样在青年工人中宣传,怎样在青年学生中宣传等),只得等将来有机会时再说吧。同时,又因为我脑病甚剧,事实上并不能作文,只因责任所在,不能推辞,所以只得分做几次,陆陆续续地写出来,至于没有一贯的系统,还望同志们原谅我。亲爱的同志们!说而不做是毫无用处的,然而做是要大家动手的,每人都有一分责任的呵!“众擎易举”,“独木难支大厦”,这个道理,我想我们大家都明白吧!
  八、经费
  本团这一年来没有多大成绩,没有向青年工人中发展,根本的原因还是人才缺乏和经费困难,其他均在其次。而经费困难,尤其是最重要的原因。假使我们有了经费,我们也未始不可以派出几个同志去专门做青年工人运动,也许到现在会有相当成绩。不先解决这个最重要的实际问题,即使我们在这里喊破喉咙大叫“要注重青年工人运动”,“要绝对注重青年工人运动”,而事实上青年工人也仍不会得到我们多大益处的。所以我希望我们同志除了明白本团应注重青年工人运动外,还要极力去设法筹措做青年工人运动的经费,极力去计划怎样做青年工人运动的方法。不然,嘴里虽是“注重”而实际仍是“注轻”的呵!
  我们无论哪一个地方团,可说没有一处不感着经费困难的苦楚。我们有好多地方团(例如杭州、上海、济南),竟有时穷得连买邮票的钱都没有,至于办公费和运动费,那更不用说了!试问在此种情形之下,怎样去做青年工人运动?除非不要吃饭的活神仙,谁能饿着肚子去做青年工人运动?同志的不做青年工人运动,岂是一篇理论或一道命令所能收效的?总说一句:这个根本的实际的经费问题不先得到解决,凭你说得天花乱坠任何动听也是无益的呵!
  那么我们应该怎样解决这个经费问题呢?亲爱的同志们!经费是我们活动的命脉,我们每个同志都应该替我们的团体(我们的唯一的生命所系的团体)筹措经费来维持并增强我们活动的命脉的呵!我们当然个个知道:我们组织本团,为的是要实行社会革命来完成历史的使命;要实行社会革命来完成历史的使命,必须要促进无产阶级的觉悟和组织;要促进无产阶级的觉悟和组织,必须我们尽量地向无产阶级中去活动;要尽量地向无产阶级中去活动,在这无产阶级力量尚微弱的时代,必须我们自己备有相当的活动费(因为本团目下尚没有得着无产阶级有力的支持),至少也须要维持活动者的生活。我们既然知道这个道理,那么我们对于这个经费问题就要极力去求解决,谁也不应放弃责任。须知我们的革命事业是神圣的,我们的革命责任是自己从心底里觉悟得要担负的,所以我们对于这个我们运动的根本问题,无论冒怎样的困难和危险,都必须要得一个切实的解决才对。那么我们的解决方法应该是怎样呢?我觉得只有求之于己之一道,只有自己的内发的力量才是真实的力量,才能持久而不败。
  不过我所谓求之于己,也有两方面说法:一是所谓合法的,一是所谓非法的。总而言之,我们应该尽我们所有的能力,用我们所有的手段,去筹得我们为主义为革命而活动的多量费用,至于是否合法(明白点说,是否为私有财产的法律所容许),我们可以一概不问。如果我们的同志个个都有这样的觉悟,个个都有这样的热忱,个个都有这样的牺牲精神,何患本团的经费不充足,何患本团不能发展!
  可怜!我们的同志,真太说不过去了!北京地方团竟有大部分同志一年来没有缴过一个铜子的团费!从前的地方执行委员会也竟把这件事忘记了!这种腐败现象,发生于其他团体已属可怪,何况发生于我们这个号称革命的团体内,不是更加可惊可骇吗?亲爱的同志们!这是一种何等可痛心的现象!难道我们竟连一个月一毛钱的团费都不能出吗?我们不可以从看电影、游公园、坐车子等等费用中省出一毛钱吗?我们不可以把缴入什么同乡会的一元二元的会费拿来当做团费用吗?我们同志即使穷得要命,也何至于连一月一毛的团费都不能出呢!这显然是我们同志缺乏责任心对团体太冷淡之故了!我们若不急速将此种现象扑灭,我们真不敢预料我们的团体明朝将会变成怎样腐败的团体!嗳呀!亲爱的同志们呀!我们尚堪设想吗?
  说到这里,我自己也觉得十二分地惭愧,我觉得我现在对于团体的热心实不及去年刚回国的时候(固然,也有许多不得已的原因),尤其不及三年前相信无政府主义的时候!我记得我三年前从北京工读互助团失败跑到上海的时候,住了三个月,除了吃朋友的饭住朋友的房子外,并未用过什么钱,有一次得了块把钱,即捐于无政府主义的团体去印小册子,而自己坐电车的钱也不用一个,“大世界”更是几次想去赏鉴,而终因立志要将几个钱用在有用之地而没有去得成!我很惭愧,我很痛恨,我现在反而没有从前相信无政府主义时候的那样热忱和精神!但我却始终承认一瞬间是我生命之流里的最光荣的一线!我要做一个热心忠实的共产主义者,应该以那时做无政府主义者的我为模范!可怕呵!主义者的容易堕落呵!
  亲爱的同志们呵!假使我们真要自命(要做)为一个热心忠勇的共产主义者,我们就应该怎样保持我们信奉主义的初心,刻刻以团体为念,刻刻为团体谋发展才对呵!团体缺乏经费不能活动,我们应该怎样节衣节食省出钱来以供团体之用才对呵!我们有钱而不拿出来供给团体,有钱而浪费于无用之地,我们如何对得起团体对得起革命呵!区区团费尚不肯缴,则团体何必要我们呢!我们的牺牲、奋斗、忠诚等等,不都是骗人的话吗?
  固然,我也知道,现在我们同志之所以少缴团费,不替团体筹措经费,是不能专怪一面的,同时负责者办理未善,也当然不能辞其咎。我记得去年三、四月间,上海地方团因经费困难开会讨论,议决每人除按月缴团费外,须各自量力认定每月出若干特别捐;当时踊跃自认,一元的也有,二元的也有,四毛的也有,五毛的也有,最多至五元,至少则二毛,共计得了三十五、六元,而当时团员人数则共只有五十余人,还有几个绝对不能出钱的学徒在内。这其中又有三种特色:(一)丝毫没有勉强;(二)每月只能收进十五、六元至二十元薪水的团员,也有几人认每月一元特别捐;(三)很苦的工人也每月至少认二毛,学生则一大半认每月四毛。从这种情形看起来,可知如果我们办理良善,至少普通的办公费和运动费,总可以由团员担任的了。以北京来说既有团员百五、六十人,平均每人每月拿出团费和特别捐五毛,每月就有七、八十元,也可以做相当的运动,并且可以由此经费中抽出一部分来至少维持一个同志(例如书记)的生活叫他专门为团体服务。现在我们团体之糟,固然也有旁的原因,而各地方无负专责之人专心从事办理,实在也是极重要的原因。现在我们各地方团的书记及地方委员,差不多常常改换,人人存五日京兆之心,如此而欲团体发展,乌乎可得?所以发生此种现象,固然也有旁的原因,而地方书记或委员因谋自己生活而致荒废团务,实是一个重要原因。所以我们无论如何困难,若要求团体发展,至少须使地万书记专心(且安心)做团体的事,由团体维持他的生活。这笔经费,我认为绝对不能少而且极其必要,至少各重要地方团须筹得这笔经费,把这笔经费看做极正当的开支才对。不然,我们的团体一定还是继续现在这样组织涣散纪律不振的状态,决不会有什么进步的。我们为了我们的革命前途,为了我们的根本组织,都应该把这笔经费担任起来。“众擎易举”,“集腋成裘”,只要是我们同志个个热心为公,即使是人数不多的地方团——只有二、三十人,也不难每月筹得二、三十元,何况是人数很多有百五、六十人的地方团呢?亲爱的同志呀!我们的生命团体的不振,我们每一个团员都有一分的耻辱和责任的呵!我们总应该知道我们是还要拿我们的团体来革命的呵!我们怎么不应该极力替我们的生命团体谋活动经费的充裕呢?
  不错,我们有好多同志之所以不肯拿钱给团体,是因为团体没有多大成绩,还有的因为团体对个人没有什么好处。嗳呀!亲爱的同志们呀!这是不对的呀!我们组织这个团体,为的是无产阶级的解放和实现共产主义,并不是为我们个人的目前的利益,所以对个人没有什么好处(在某种意义上),乃是当然的事。就我们个人而说,不仅是要牺牲精神、金钱、自由等等东西,并且有时还要牺牲我们的生命呢!须知这样,才是真正的革命家,才是真正的共产主义者!至于我们团体目下之所以没有多大成绩,一方面固是因为我们同志的不热心工作,同时也因为我们同志不肯拿出钱来供团体的活动。我想我们同志当然知道:我们团体的成绩,是要靠我们同志的热心努力造成的;我们同志不热心不努力,我们的团体决不会有成绩的。这是因为团体是各个分子的组成体,离开各个分子还有什么团体呢?我们不责备自己的不热心不努力,而只晓得责备团体的无成绩,那不是因果倒置得太可笑吗!我们也许可以说地方执行委员会是代表地方团的,地方执行委员会没有成绩,所以我们不愿意拿出钱来供给地方执行委员会用。但我们要明白:地方执行委员会是由我们地方团全体团员选举组成的,我们理应信任他帮助他;我们不极力帮助他,不为他筹划活动的经费,叫地方执行委员会单独怎样去活动,怎样产生多大的成绩?我们不是英雄主义者,我们当然不相信一个团体是可以靠几个英雄做得好的。我们的团体,我们地方执行委员会没有成绩,是要我们大家负责任的,绝不是几个人的事。况且我们团体的活动,不管大小,总是十九与经费问题有关系,没有经费而责地方委员会的无成绩是很不对的;我们要团体要地方委员会有成绩,第一非我们大家都热心热意来极力筹措经费不可。所以因团体无成绩而不肯拿出钱来,是没有一点理由的。我很希望我们同志以后千万莫存此种谬误观念,须一面为团体努力工作,一面为团体筹措经费才对。有了充足的经费,然后才可以责望团体的成绩。
  以上所说,是单指合法的方面而说的。我们为我们团体的发展起见,不应单限于合法的手段,同时须向非法的方面进行。我们要知道:我们是一个共产主义者,资产阶级的法律道德,我们是没有遵守的义务和必要的,并且还应该极力扑灭他。我们的道德是:为主义奋斗到底,为团体奋斗到底,只要于我们的主义于我们的团体有益处,什么事都可以做而且是应该做的。我们应该为团体牺牲一切,精神、金钱等等固然应该牺牲,就是名誉学问等等有必要时也应该牺牲。为了主义,为了团体而牺牲我们个人的名誉和学问,乃是我们主义者最有光荣的事情,最高尚的道德。如果团体有这种必要,我们又有这种可能,我们就应该毅然去做!亲爱的同志们呵!团体是十分地需要我们这样做的呢!
  综上所说,我以为我们以后筹措经费的方法,具体地说出来,应该如此:
  (1)合法的手段我们对于团员,一面应毫不容情地按月收缴团费(团费也当增加),一面又须强迫团员每月认若干特别捐,按月缴纳。同时团员中家庭富裕者,应有设法向家庭取得金钱来供给团体之义务。(团员之特款,地方委员会或中央委员会应给与一种收据,以免发生其他弊病)
  (2)非法的手段地方委员会或中央委员会,应设“特别财政委员会”,专以非法手段筹得经费,以老练忠实勇敢、富于社会常识之团员充之。
  各地方由以上两种手段取得之款项,均须报告中央,至少须以十分之一缴由中央,由中央分配。用途也须严格规定,若普通可以用别法筹得款项之事业(例如工人补习学校等),不能挪用此款,以上不过略发其端,希望同志们注意。同志们如能想得其他更好的筹款方法,那就更希望了。总之这个经费问题不解决,我们十分之九的决议案都变成空想话!解决的方法,完全要靠我们自己;依赖的心理,绝对不应该有。从我们团体内心发出来的势力,才是真的势力!亲爱的同志们!我们要一致努力设法解决这个燃眉的紧急问题呵!
  九、中央地方及团员
  本团现在有一种极其奇怪极其矛盾的现象,就是:一方面中央感着毫无权力,号令不出“都问”一步;同时,他方面地方感着中央太专制,中央权力太大。这是说明什么呢?就是说明事实与法律相差太远,本团并没有实行过中央集权,本团实际上并不是中央集权的组织,本团在最近期间很难实现名实相副的中央集权。
  冤哉,我们的中央集权!我们的中央,说起来真正可怜,简直没有一点权力可说!如果中央尚有权力,则现在的各地方团早应当开除完了!试问现在的各地方团,有几处心目中尚有中央的?(中央本身的腐败无能,原是事实,但那是另一问题,况且各地方有联合改组之权,尽可以把他重新改组,现在不取此种正当手段,竟连忠告也没有来一次,可见责任是不在中央而在地方的。)中央的命令,有几处能遵照奉行的?中央这一年来共发了三十九次通告,实际发生效力的究竟有几次?各地方如果心目中尚有中央,何至对于中央通告取此种态度?即使对于中央通告不能遵行,也应陈明理由请求中央认可才对,岂应取如此置之不理的态度?不要说别的吧,就是中央向各地方要一个区区的报告,各地方能如命应报者究有多少?这种腐败的现象,岂是有组织有纪律的团体所应有的。唉!亲爱的同志们呵!中央集权的革命组织是这样的吗?我们长此腐败下去还想拿我们的团体来革命吗?那不是滑稽可笑的梦想吗?我们现在还不觉悟究竟要等待几时才觉悟呵!
  有人以为各地方如此腐败,如此不守纪律,非按章开除或解散不可;但大多数地方团都是这样,试问中央有何法何力可以开除?不开除还可以叫地方做一点事情,若开除了就更没有了!我们的中央的这种苦楚,真是无地可诉呵!
  有人看见这种情形,就愤然主张下届非组织一个“强有力的中央”不可!不错,我们的确需要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我们的团体若没有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来指挥,将永远不能有成为强固的团体——强固的革命团体!但我们要根本明白:中央之能否成为强有力,根本的原因,并不在于中央自身(自然也有点关系)而实在于各地方团!若是各地方团仍旧如此腐败,仍旧如此不守纪律,那么中央委员会永不会有成为强有力之日,谁来做中央委员也是一样,我们不相信英雄主义,我们不相信一个团体可以靠几个人弄得好,所以我们也不能相信我们的团体可以靠中央委员会几个人可以做得好。从根本着想,而只想组织一个强有力的中央,要由一个中央来使团体强固,是不可能而无效果的。而且在这种腐败的现状之下,要想产生一个强有力的中央,也完全是一种无事实根据的梦想!不要说别的吧!就是强有力的人(其实世界上是无所谓“强有力的人”的)——强有力的中央委员也是无处找的呵!本团几个比较有力比较出色的团员,都是试验过来的呵!所以我们要根本觉悟:我们不要迷信只要组织一个强有力的中央(?)本团就有希望了。如果中央真有如此作用,我们也不必做下层的运动了,这种英雄主义的空想,我们马克思主义者是不应该有的呵!我们要知道:中央不是在空中楼阁站得住的,他是有组成他的基础的;组成中央的基础是各地方团,未有各地方团不强固、基础不稳固而能产出强有力的中央的!我们如真要一个强有力的中央,还须先造成强有力的地方团以为之基础才行;只有强有力的地方团,才能产出强有力的中央;也只有得着强有力的地方团的拥护,中央才能成为强有力。所以我们目下的顶急迫的问题,并不是如何造成强有力的中央的问题,乃是如何造成强有力的地方团使之拥护中央的问题。有了强有力的地方团做基础来拥护中央,中央自然会变成强有力的了。不此之图,而只急急于中央之是谋,那是徒劳而无功的呵。所以我希望我们热心忠实的同志,如真要整顿本团,使本团成为一个强有力的革命团体,须毅然决然牺牲一切从各自地方团做起,实实在在做出一点成绩出来,做一个模范地方团,然后本团才有发展之希望。不然,以为中央有多大权力,可以利用中央的权力来整顿本团,就冒冒失失地跑到中央来,结果必然一无所成;团体既得不到一点好处,个人却受尽了无谓烦恼。这是我一年来团体生活给我的一点经验,我自信十分的可宝贵,我很希望我们同志能对此加以些须的注意。我们根本要认清楚:我们现在的团体,受令者较发令者说话要容易得多呵!一个普通团员主张中央集权,比一个中央委员主张中央集权效果要大得多呵!这虽不是可喜好的现象,但在现在除了我们同志的自觉外有什么法子呢!
  我们的中央集权,经这一年的试验,可算是暂时的失败了!失败的原因:一个是各地方团各位同志都没有此种觉悟,都不明白中央集权的理由和必要,没有强固的地方团做中央的基础;还有一个是中央委员会不明白各地方的情形,没有指挥各地方团活动的能力,没有权威信仰可以制服各地方团。这两个原因,都不能一时消灭,所以我不相信我们团体的名实相副的中央集权会在最短期间内实现。我们要实现名实相副的中央集权,非先将以上两种原因切实设法消灭不可。
  我们中国人,向来过的是自由放纵的生活,一旦要受团体的严格的管束,实在要头痛害怕,对于团体要干涉个人(自然在一定范围内)行动的必要和理由,一时很不容易了解;而我们这些同志既都是在这种环境里长大的人,要想他一时摆除这些习气,也自然是不容易的了。我们要我们的同志守纪律听命令做一个很好的共产主义者,也不是—天二天能做到的事,是要较长时间较多耐性的训练才可能的。我们同志对于中央集权的了解,也须有事实迫得他不能不相信中央集权时,才能十分明白觉悟的。这种由事实迫得他相信中央集权的人,要算是最了解最确信中央集权的人。这种由了解并确信中央集权的同志所组成的地方团,才能成为强有力的中央的基础。而我们的中央,也只有得着此种地方团的拥护,他的命令才能进行无阻。
  同时,他方面,中央委员会(或委员)若不懂各地方情形,没有指挥各地方活动的能力,中央集权也是有名无实不能实现的。真正的中央集权,一方面固然要同志觉悟,要各地方团做基础,他方面还须处在中央地位者,的确能力足以指挥同志,为同志所信仰所佩服,然后才能实现。如果抛弃中央本身而只责备地方或同志,真正的中央集权也决不会实现的。本团目下的中央,既不懂各地方情形(这个责任,一半应由各地方负,因各地方无详细报告寄来),又无指挥(或指导)同志活动的能力,也无怪中央集权制到现在还只是一个空名!我们以后要实现真正的中央集权,对于此层也非加以相当的注意不可。
  据我的观察,最近本团无论在基础不稳方面说,或是在中央委员能力不够方面说,中央权力都不宜定得太大,与事实离得太远。与其继续现在这种有名无实的情形,何如定出一个可能的范围来切切实实地执行?法律与事实差得太远,一方面使执行者感着非常困难,同时又造成团员对法律的漠视。我们与其十分而只能行得一分,何如定得三分而强迫行二分或定得二分强迫行三分呢?一与十相差太远,使人一望生畏而不敢向前;一与二或三离隔甚近,只要稍为勉强一下就可以接近了。法律与事实相隔不远,则违法者自易以法相绳了。能对于违法者有所处置,法律的权威才能发生,法律的信用才能树立!像现在这样,违法不执行既不好,守法执行也不好,弄得束手无措,法纪荡然,真是痛不堪言!所以我的意思,我们以后不要以为在会场上装得体面就算数,在法律上定得严重就满足,还要切切实实顾到实际方面,把实际情形多多留意一下才对。如果实际情形容许得我们理想所规定,能够把我们所规定统统实现出来,那是再好没有的事,吾尚有何求?不过我所担心的,既明知其不能行,而又不负责任地通过,使执行者左右为难,以致败坏团体的纪律,这种错误我们以后再不要犯了。我们不妨把我们的抱负、希望、计划缩小一点,虚心降格地去定出我们目下能实行的计划出来,然后再按部就班地切实做去。如此做有相当成绩了,然后再进一步不迟。我们也不要把什么事都揽在我们身上来,只择几件最重要的根本的事切实做去就是。等到我们的最重要的根本的事做出一点成绩来了,然后再扩充范围也不迟。不然,这样事也要做,那样事也要做,这里碰一下,那里撞一角,无计划无定见地硬做,恐怕我们的运动将永远不会有进步了!简单地说,我们的运动方针,须根据目下团内团外的实际需要及可能的程度来决定,不能贸然单凭我们的主见或理想而便欲如何如何。嗳呀!我说出题目外了,只得回转题目来罢。
  我想我们以后的中央,依上述的情形看来,在最近的期间实有不得不减少权力之势。我们的根本问题既不在中央而在地方,况且无论客观上或主观上最近的中央都决不能成为强有力的中央;所以我以为与其以有名无实的中央集权,倒不如把中央权力暂时缩小(将来可能时再增加不迟),给各地方以更大的自由活动的权力,于我们的运动还有益些。我以为以后中央应拿大部分精力来做宣传事业,办出版品,做一个宣传的指导者;同时在实际活动上给各地方以顶大的自由,非万不得已时不加干涉,因为我相信只有做实际活动的人才能对实际情形最清楚,才能在实际上少做些错误。但我这里所说的活动的自由,并非说本应该全国一致的最重大的活动也任各地方自由,这是不宜误会的。至于重大事件的应取的方针,那当然由中央决定的了。只是实行方面应该少加点拘束力,以免动陷各地方于不守纪律使团体纪律无形中成为可有可无的东西。简而言之,我的意思,以为以后中央当注大部分力量于宣传事业,不要乱发不能实行的命令,许各地方以活动上较大的自由。我这种主张,确是妥协性质的,但我相信我这种退一步的妥协的主张在我们眼前的情形之下是必要的,总比有名无实的中央集权要好些。等到再经过一年的良好的训练和宣传,也许于明年这个时候能够使我们同志个个都知道中央集权的必要,并有实行中央集权的决心,那么,我这些话就不算白说了。如果今年大会以前我们同志就有这样的觉悟,且有实现第一次大会所通过的决议案的决心,那么,是我所馨香祷祝的了!亲爱的同志们!我的妥协的主张是不得已而出此的!我所说的话,都是有慨而言的!老实说,我们的团体使我发生这种主张,是我们团体的一种大耻辱大不幸!我们应该怎样急速雪除我们团体的这种耻辱才对呵!
  前面已经说过:要使中央成为强有力的中央,必先要使地方团成为强有力的地方团才是可能。那么,怎样方可以使地方团成为强有力呢?一言以蔽之,就是要地方团每个团员都负起责任来做工作受训练。假使大多数团员没有根本的觉悟,不愿做工作,不愿受训练,纵使地方委员会委员非常能干,也只有徒唤奈何的。所以我希望——我为团体十分地希望:我们各地方团的同志,不要把整顿地方团的责任(救本团危亡的责任)完全放在地方委员会的肩上,同时自己也要负起极大的可能的责任来,同心协力来救我们的生命团体,使我们的生命团体能在最短期间内复苏而旺盛。比较明白的同志,更加要率先而起,以身作则,做后起同志的模范。如此,各地方团才有成为组织强固、纪律严明的希望,中央才能获得强固的基础的拥护,我们的革命才可以用本团来行。
  但是要大家努力是一句空话,实际的步骤究竟应该怎么样呢?第一步自然要由地方全体团员选举几个地方委员(要负责任的,有能力的)来组成负责的地方执行委员会,第二步自然要由地方委员会派定各组负责的组长及负责的干事会来努力训练各组组长及各干事员,然后第三步由各组组长来努力训练各该组所属的团员。这样的训练的步骤和方法,比较单开一个空空洞洞的大会效力一定要大,因为这是基本的训练,我们非注重不可。他方,开大会的训练和分配工作的实际活动上的训练,也应常常举行。并且我们的训练,不宜单靠纪律,同时也须注意团员间、团员对职员间及团员对团体间的感情。我们一方面要使团员尊重团体的纪律,视纪律如神圣,他方面还要使团员对于团员,团员对于职员,团员对于团体都发生极严浓厚亲密的感情,以增团体的坚固及补纪律之不足或救纪律之穷绝。若只有严厉的纪律而无亲密的感情,同志与同志间冷冰冰地相处,则势必发生两种不好的结果:一种是同志受不惯此种无情的生活而脱离本团(不要只骂这种同志,逼到无可奈何时谁都有这一境的),一种是养同志的残忍的冷酷的性格,而贻未来事业未来社会以大患。我们现在同志的情谊真太薄弱了,以后我们非根本觉悟注意此层不可。有一个同志对我说:无政府主义者,他们同志间的感情是很好的;我们的同志,未免太不注意感情了。这确是现在的事实。我们固然不应当学无政府主义者的不要纪律的荒谬主张,但我们是可以取人之长补己之短,学他们的同志间感情亲密的榜样的。一个革命的团体,没有严重的纪律,自然是不能维持;但同志间若没有亲密的感情和人格的谅解,也决不能维持的。纪律只能把问题在形式上解决,不能作为精神上的解决。换句话说,纪律只能使人开不得口而不能使人心服。要使人心服,应该培养同志间的亲爱的感情,使同志违犯了纪律还要立刻深受自己良心的严重的处分。总而言之,对团体没有亲密的感情的人,纪律对他是没有用的,发不出威风的。我们要团员视纪律如神圣,须首先培养团员爱护团体的感情,使他视团体如自己的生命般才对。不注意这一层,即使天天讲纪律,而纪律仍不会发出权威和尊严的!
  也许有人说,我们同志这么多,事实上何能保持得个个感情亲密?这话是对的,但我所说同志间要有亲密的感情,并不是叫我们把什么事都丢了专去联络同志的感情的意思。同志间能否发生亲密的感情,有一个先决条件,就是同志间能否赤裸裸地开诚布公地以赤心相见。如果不能以赤心相见,即使天天去专门联络同志也是不会发生亲密的感情的,并且还要发生厌恶的感情呢!只要大家都赤裸裸地开诚布公地以赤心相见,同志间的亲密的感情自然会发生了。我们不论在会场上发言,或是作个人谈话,都应以诚实为主,不应说半句谎话。同时,事实没有证明他不忠实团体被团体除名以前,无论何人,都须以同志看待,不应私相猜疑及存心中伤。如此久而久之,同志间自然如兄弟般,一见就亲热异常了。
  只要我们同志能各以诚相见,就是在会场上大吵大闹犹至于互相打殴,都是无伤于相互感情的。“不打不成相识”,至少我们团体内应该有这种风气。我们的主张固然要攻打,就是因一时的气愤(这也是青年应有的性格),由主张的攻打变成双手双脚的攻打,只要是赤心为团体为主义,不是报什么私仇,雪什么私恨,也是无碍于事的。由这样打过来的同志,一定是感情最亲密人格最谅解的同志。我很希望我们同志能有这样的精神这样的胸襟,以增我们团体的光荣!不然,我们就要为梁山泊诸好汉——尤其是李逵、鲁智深(我所衷心仰慕的)所窃笑了!他们笑我们“这些小孩子到底没有喒们的义气”呢!
  亲爱的同志们!团体是由我们组织的;中央是靠地方维持的,地方是靠我们团员维持的;我们团员不觉悟不努力,我们的团体是永远不会有希望的!努力呵!同志们!责任在我们身上,我们每个同志都要挺着肩膀背负起来!把自己训练成为一个努力工作遵守纪律的团员!把地方团造成一个组织强固、纪律严明、活动敏捷的机关!然后再把我们的中央造成一个强有力的中央!
  十、结束
  我这篇文章,起笔于一月二十五日,停笔于六月十二日,整整做了四个半月,时间真不能不算久了!我本来的意思想立刻做成发表,终因种种关系不能如愿。我本来还有许多意思若干问题要说,也因时间、精力、篇幅种种关系不能如愿,不得不暂时告一结束。现在我这篇文章总算告一个结束了,我也算了却我一件顶苦闷的责任了!这篇文章在我的苦闷生活中断断续续地做成,有许多缺点有许多谬误,那是不能免的;至于系统的欠缺、论理的矛盾,恐怕更是当然的了。
  我的希望,我的最低的希望,只希望我们同志读了我的这篇文章有多少反省和反应。如果能因我这篇文章引起一部分同志的根本的觉悟,那就是本团的大幸了,我当然也是私心窃喜的。顾亭林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们现在自然也应该说“社会兴亡,个人有责”了。我们这些以“社会兴亡”为己任的个人,为“改造社会”而组织的革命团体——这个中国社会主义青年团,现在弄得如此腐败,改造之责,当然我们每个团员都有一分的了!亲爱的同志们呀!起!一致奋起担任改造本团的大责任!同心协力来解决本团各种困难的急迫的大问题!急速把本团造成一个铁般坚固的团体,进而向万恶的、现存的社会组织进攻呵!
  我做完这篇文章,忽然想起一件极痛心的事情,就是本团顶勇敢顶忠实的团员陈子博同志的死。子博同志答应等我这篇文章做成后给我一个总批评,如今他已死了,叫我哪里请他批评去?子博不死于敌而死于病,以致抱恨终身,返观我自己的怪病,真不能不使我悚然畏惧!一个革命家是不应该怕死的,但死于床褥疾病之中,实不能不使人寒怕!我自信是一个忠心主义、忠心团体的人,并且极想替团体尽相当的责任,但为这怪病所累,恐怕终是不久要变成废物!亲爱的同志们!我大概是没有希望的了,改造团体的责任是要靠你们身体健全的人负的,你们是责无旁贷的呵!我现在看着团体此种腐败情形,而自己又不能与各位同志同心合力地去改造,真是五内俱焚,欲哭无泪!唉!同志们!
  统又志
  ——“先驱”第十六号至第二十一号 1923年2月1日至6月20日出版

(1923年6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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